心情故事 纪念 (二) 彼岸

  爱我的和我爱的 ----作者: 云飞雪

  我以为一切都好了,我以为我可以和从前那样笑,那样洒脱,可是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是永远地发生。。。
  上完选修课,走在路上,很安静。我常常安静做很多事情,不似以前那般聒噪。“嗨!我可以认识你吗?” 一个高瘦的男孩向我走来,他要认识我。我楞住,似乎以前做过的梦得以实现。不知道怎样和他交谈的,只知道我说了很多,我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尤其在陌生人面前,而熟悉我的人知道我的另一面。最后那个男孩要去了我的宿舍电话号码和手机号码还有qq号:)当然还有我的名字。
   我不讨厌他,我甚至希望和他发生一点什么,让我可以早些忘记那个一直忘不了的人。我给这个勇敢男孩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
   于是我的电话多起来,约会越来越频繁,甚至他牵住我的手时没有反抗。只是把我的手心放在他的手心,有安心的感觉,那时我爱别人累到需要一个爱我很多的人来好好爱我,呵护我。我接受了他的玫瑰,可到宿舍被室友拿去泡茶我半点不心疼。
   我家的门牌号是85号,非常清晰地钉在门的右上角。一进门,就是公用的厨房。
   要说这厨房的故事是说不完的,不过想来那也不过是一个人情从热忱转为冷漠的过程标志罢了。老一辈的人总是处处为别人考虑,邻居容易和睦相处的时候,各自处处相互体谅,当然客气礼让,可是这礼让的结果经过了几十年,变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们知道,我想他们……大概还是不会后悔的吧!因为只有这世上毕竟还是有那些有文化有教养的人懂得什么是真理的,这一直令我觉得骄傲。
   我在骗着他,也骗着自己。
   但是我还是对自己说我爱上这个勇敢的男孩了。
   一天晚上,鬼使神差地,我编了一条短信给我念念不忘,单恋半年多,而人家却已有女友的男孩,我告诉他:“以前我一直喜欢你,但现在不了,现在有个很好的男孩对我很好,我会答应做他女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前喜欢你,并不是把你当朋友的,告诉你没有特别的原因,也不要什么结果。”
   发完后,我就哭了,我一直爱着他,如果他召唤我,我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可是我只敢告诉他以前爱他,不敢告诉他现在我依然爱着他。眼泪滴在手机苹果青色的屏幕上,化开。。。
   他回复:“很惊讶,祝你幸福,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眼泪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漫开,迷蒙了我的双眼,心悲凉地痛着。有人说单恋是爱情中最痛苦的爱,不敢让对方知道你爱着他,却又很想知道对方会不会爱着自己。以前我会猜想他是否真的只把自己当朋友,看到他回复的短信,似乎连幻想都没了。我还想问他以前真的只把自己当朋友吗,想给自己一点想象的空间吧,最终没有问。自己在安慰自己吧,不得不嘲笑自己。
   我想我应该好好爱这个爱我的人,在他身边我安心。
   可是在一个下很大雨刮很大风的午后,我叫出这个爱着我的男孩,对他说:“以前我尝试了解你,可我还是无法爱你,放弃我吧。”我不知道为何这般,有一个人陪着自己,在爱情泛滥的校园里至少不会孤单,可我还是说出这样的话了,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现在想,也许我还想好好地爱,这个爱我的人我真的不爱,除了安心还是安心,我心目中的爱情是轰轰烈烈的,在我还不是很老的时候,依旧想找到一个自己能爱的人,到要谈婚论嫁时,再找个爱自己的人结婚吧。
   这样的想法很变态,我知道,可我还是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爱我的男孩说,他不会放弃,他会一直坚持,所以他一直坚持到现在,我希望可以被他感动。
   我爱的男孩有着自己的生活,我还会常常想到他,虽然频率小多了,写这篇文章时,我还想,到我完全可以放下他时,一定要让他看我写的关于他的很多很多东西,包括这篇文章,那时我可以轻笑:“想当年。。。”而心情已是平静。

半局棋

   作者:四喜
   我自己都很奇怪,会被一个16岁的小孩子捡回家,也只不过是我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一不小心,和一辆单车碰了个面。不过单车的主人并不心痛的单车,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因为,我的惊叫声比单车落地的声音还要响。我知道这种车不需要喂它汽油,所以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种液体在我的脚边流,我就知道是我的鼻血。 停不住了,我那时侯对风打了个手势。
   风说,阿姨,对不起。
   我觉得这是个比我鼻血流光还要严重的问题,而且,一路上,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到后来,风把我带回他附近的家里去止血,我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把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盯着风,一字一句地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本来是很生气的,真的很生气,气得我鼻孔里都塞不住棉花团。
   风用一根手指头把挂在我鼻头下的棉花团塞塞好,对我笑笑说,别生气了。阿姨。说实话叫我阿姨,我真的气得不行了,脸都红了。不过红脸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发现,风是个很耐看的小孩子。之所以我要叫他小孩子,是因为,那时我正是姑娘十八一朵花的年华,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所以我的鼻血又忍不住了。真的,我有些害怕了,我知道我的鼻子一直很娇气,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回对着一个小孩子不停地流血。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风在一边替我捂着鼻子,一边很大声地问我说,阿姨,你几岁了?都那么大了还哭。
   这下我的眼泪真的忍不住了,呜呜呜,我才 岁呢。
   我18岁的时候,正在我的城市里的一所高中读高一。我从来都是个乖孩子。在学校里,除了读书只做两件事,跟班主任顶嘴和不交物理作业。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点出家门,晚上5点回家,日子过得像杯白开水,平淡而又理所当然。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排就我一个人。前面一排是比我高半个头的男生,因为他们的背后没什么好看的风景,所以他们从来不回头。班里的女生是单数,男生是双数。我有一个个子很小的女班主任,在开学那天,她太着头对我说,扬小月,你一个人坐吧。我也没有争辩,就一个人坐在后面整天整天地不说话。可是,我并非是一个不喜欢讲话的人,只是讲话也是一种习惯,只要开了第一次口,我就要带上针线。忍不住要讲的时候,好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我刚刚说了,我很乖,至少我爹娘是这样认为的。而事实上我也的确是的。每天晚上,我都按时回家,做作业到11点,然后就睡觉。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也从来不出去,在家每完没了地看电视。娘说,女孩子不可以晚上出去,女孩子不可以在男生第一次约你上他家的时候,你就满口答应。我很听娘的话,一直做她说的女孩子。所以,在第一次遇到风的时候,我把自己责备的要死。娘教了我18年的礼数,我都忘得一干二净。那天,我是六点回的家,而且,我很清楚,我去了一个小孩家里,并且这个小孩是个小男生。
   其实我也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班主任的眼光是很独到的,班里那么多的孩子,调皮的也很多,她偏偏就喜欢注意我。我在班里很安静,不吵也不闹,可是,每次周记本发下来,她都要指着上面的文字问我写得是什么。她喜欢声嘶力竭地问我,你不写我规定你们下周计划,写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我对她笑笑。我没办法,我就这个样子了。虽然我不太会说话,在她面前也是低着头,可是,我固执的像头小毛驴。我说,我喜欢这样写,只写我喜欢写的东西。班主任很生气,我看的出来,是的气极了,要我向她道歉。我到底是我娘教的孩子,我没有道歉,眼泪却忍不住了。还好,我是坐在最后一排,我从后门进教室的时候,没有人看到我在哭。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子一句地说,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自以为是,我行我素的学生。我把头看着窗外,突然觉得,我的班主任说的很对,我18岁了,才发现原来,我的心里,一点都不乖。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风的时候,风说,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很乖的,因为,乖孩子不会在走路的时候做梦,也不会去撞人家的车。我说,是吗?风你多大了?风说,如果你真的18岁,那么我就是16岁。我说我看得出来你也就这把年纪,看你都只到我下巴呢,你的鼻子底下连青青的颜色都没有呢。风说,我可帅了着呢。我阿娘说我以后会长成一个好看的小伙子。我说我在你这把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在想以后我结婚的时候,是该穿白色的婚纱还是红色的婚纱。
   白色。风快乐地说,就像是围棋里的白子一样的白色。
   风问我说,喂,你在哪里读书?我指着北面说,那里。风说,我现在读初二呢,以后我也要到你念书的学校去读高中,然后去考大学。喂,你成绩好吗?你英语好吗?你可以教我吗?做我家教好吗?我有点难为情,因为说实话,我的成绩不能算很好,全班48个人里面,我只考38名,而且理科都不及格。不过英语还算过得去。我说,好,我每个礼拜六下午来这里。
   我认识风的时候,风是在市里的一所老学校念初中,其实也就是我念初中的地方。不过我很奇怪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他,按理说,一个学校的走来走去都觉得有点面熟。风说他15岁的时候和他的爹娘一起从大庆来到江南,他对我说,你知道吗?我选了五中是因为我听说那里是最乱的学校,刊物市教学质量却很好,奇怪,所以想来看看。风说,他喜欢有点乱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自在,像是自己故意吐的丝一样,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我说你都还没发育呢,懂什么懂啊。
   风的家里只有一个阿娘,风的阿娘是我见过的老人中最好看的女人,挽个髻,还穿着斜襟的布衫,不过不识字,看到我就喜欢叫我先生。她知道先生喜欢吃肉,每次先生来的时候,她都煮红烧肉给先生吃。风的爹娘在市里30公里的小镇上捉布匹的生意,那里是全国最大的布料集散地。我几乎都没见过他们。他们很忙,只隔一个月回来两次,而且都在星期天。风就一直由他阿娘照顾。风的家里有很多布,我每次去他家的时候,总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风家里的饭桌上,写字台上都是铺着布头,颜色有很多。不过风从来不喜欢用自己家里的布头做衣服,有依次,他拿着一匹红色的布头说,不给你家教钱了,就拿布头抵吧。我都快笑死了,说,我嫁人也用了这么多的红布头啊。他很认真的说,留着,以后你的孩子还可以用。说这种没大没小的话的时候,我才觉的风真的只有16岁,我不想说风长的有多好看,因为我说不出他好看在哪里,但是,我很喜欢看这个小孩子。当然,我没有拿他的红布,因为我不能把它拿回家,我没办法和我娘解释红布头是从哪里来的。
   那时侯学校没有双休日,星期六都要住学校,不过下午是兴趣小组的活动。我报名的是书法小组,教书法的是一个楔子受抖的厉害的老先生,从来不点名,好在我的字也不算差,不然我也没胆量,没个星期六都不去写永字。
   我在星期六中午对娘说,娘,我去学校了,兴趣小组完了就做值日再回来。娘从来都是相信的,我亲亲娘的脸,娘,我走了。
   风从来不看猫眼,也知道是我,他总是在开门的时候说,不要一直按吗都听见了。
   风是初中有双休。风在双休的时候,是风的阿娘最忙的时候,除了给我煮肉吃,风的阿娘最拿手的是做艾饺。艾饺是清明时候吃的用艾草做的绿色饺子。不是清明的时候,阿娘也做。我自己的阿娘在我13岁的时候没了。所以,我也叫风的阿娘叫阿娘。在我教风音标之前,风的阿娘照例会有一盘艾饺拿出来,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风在吃艾饺的时候,喜欢和我说他的想法。风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如果不这样我的筷子就会和风的打架。因为风是左撇子,除了写字都用左手。除了讲他的想法,风总是很大惊小怪地看着我的筷子,怎么不改改啊!那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用筷子,我知道我拿筷子很难看,两个筷子夹菜的时候像个大叉叉一样,而且食指翘在一边,夹不住圆圆的才。好在风的前面我也不怕难为情,用调羹也自得其乐。
   风的英语真的不是一般地差,他念英语单词的时候,我笑的死去活来的,风的阿娘听我和风在房间里笑,总是喜欢在外面说,艾饺好吃吗?还要再吃了一个吗?风在那时候,总是很认真地说,你不要家教钱,也不要我的布,那我以后教你下棋好吗?也算我和你扯平了。我不想和风扯平,一点都不想,但我还是点点头,说,好。
   我没告诉他,我不会下棋,如果他要教,是要有很长时间的。
   高二的有一天班主任把我叫出教室,站在走廊的窗前,很突然地问我说,扬小月你还想念书吗?你都不和班级里的同学交往,你到底有些什么朋友?为什么你的周记上还是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的朋友也都是在念高中的吗?我说,老师我还是想念书的,我的朋友在念什么,和你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这时我第二次和我的班主任顶嘴。她说我看你连毕业都成问题呢,看看你的物理你都懂些什么?我站在她面前,没有在说话,因为我在想一个在娘面前乖的娃娃,怎么会是这样站在老师面前的呢?
   以后我都没叫过物理作业,也不会去想一个箱子被推下去会有几个力,后来我才明白想的越简单越好因为我高二的时候不但没被踢出学校,我的物理还是A级。我打了自己几个巴掌都不相信这个事实。
   那时候妹妹个星期六下午去吃阿娘做的艾饺。教风怎么读音,他说他的想法,我说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说到一起去过。毕竟,他还是个到我下巴的小孩子。
   我嘴里塞着艾饺,含糊不清地对风说,我老是想,有一天,我心爱的人,他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来接载我,我可以没有礼服,可以没有音乐和玫瑰,但一定要随身带着很多手帕。风问我说,为什么要有很多手帕?
   替我止鼻血啊。我说。
   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认识风的,即使后来风真的和我念同一个学校了,也没有人知道。我高三的时候,风就在楼下的教室。他在二楼,我住四楼。风念高一,我念高三。他18岁,我20岁。
   风在那时侯还是叫我姑娘,我不小心流鼻血的时候就改口叫阿姨。风本来是叫我丫头的,不过他每次这样叫的时候,我都会用眼光杀人。风说为了保护我的眼睛不变成斜眼,他是不会叫丫头来气我的。我说我还正是双十年华呢,经不得气的。
   丫头,在我们的方言里有两种意思,鸭头和丫鬟。
   风在第一次叫我阿姨的时候,才到我下巴高,第一次叫我丫头的时候,他的眼睛正好平视我的眼睛,叫了无数次丫头后,我要微微侧头仰着看他,就像我流鼻血时仰着头一样。
   风说话的口气还是不加修饰的,和我两年前遇到他的时候一样。不同的是,风开始有了女生的电话。我知道小女生喜欢听这种口气,漫不经心,又带点孩子气的口气。正如风的娘娘预料到的一样,风18岁的时候长的不赖,每天收到的情书比我每天写作业用的纸张还厚。风拿着情书用来当书签和垫杯子,唱着半调子不通的情歌,念他的英语单词,吃着每礼拜一个的艾饺。
   我想我还是保命比较要紧,如果被那帮小女生知道我认识风,我就只有每天屁颠屁颠地送情书的份儿了。不被厚松底鞋踩死,也会被他们的眼光杀死。
   所以,我郑重地像风宣布,高三了,我不能再有空和你读英语单词了。
   风吃着艾饺,满嘴流着糖水含糊地,不经意的回答,好,好,娘忙小的吧。我自己会搞定。下次来的时候别再把门龄按得震响。时了还有,圣诞快乐!
   下次?我笑了笑,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我在心里暗暗的说。
   学校每年都会过圣诞节。不过不是学校出面每个班级都会在平安夜的时候开party,有蜡烛,蛋糕和礼物。舞会也少不了,舞会完了就互相送礼物。然后男生会有借口送女生回家。高三的平安夜,我也准备了礼物,是一块手帕,绣了花的,不是我绣的,买的。
   就是因为料到我不会送出礼物才买了手帕的,我坐在教室的一角,看到舞影双双,我伸了个懒腰,文科班,男生跳起来都比我矮。跳完了舞,对跳的人就互送礼物。我看看手里手帕。我看看手里手帕,随手拿过来上亮着的蜡烛,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快10点,教学楼的灯已经熄了。我举着蜡烛,一步一步小心的往下走。高一高二的party都已经散了,二楼三楼也没了灯光。天开始下雨了,该死的天气!今天没汽车也没带伞。正在诅咒的时候,突然背后响起很尖的口哨声。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你吹什么吹啊?吓的死人的知不知道?!喂!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啊?你娘娘要担心的。我说话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大。
   嘿嘿,风在我背后笑着不说话。我回过头,看到风的笑脸,还有他的身后,角落里,站着一个女生,长发而文气的。
   你今天也做骑士啦?我在风的人前人后转了个圈,冲他眨眨眼睛。风拽起我的胳膊就走。丫头!你没事做是不是?没事做,走吧。回家吧。
   回家?我紧张的问,回什么家?
   当然是你自己家了!风很有兴趣地看着我,坏坏的笑了一脸,怎么?难道你还想回我家啊?!
   想想也是,我一边回头看了看站在角落的女生,看到她的眼睛很漂亮,一亮一亮的,心里就没来由地湿了起来。
   风骑的就是我第一次看见风的时候,被我撞倒的单车,银白色加着黄色,在夜里也很显眼。风单脚钩着地,半回头的看着我说,今天好象每个女生都会被送回家,你,别说是没人送吧。风看我鼓起了腮、帮子,更加乐不可支,看看姑娘你也好歹是五官端正啊,顶多是发育不良一点,再怎么惨,也不会是没人送你回家啊。
   我眼睛都快瞪斜了。
   丫头,上车吧。
   怎么上?
   怎么上!别说你连跳单车的后坐都不会?
   不会就不会啊,我又没学过怎么跳!
   这个东西也要学吗?你裤子一提,两腿一蹬就搞定了。风的白眼越发越大,头摇的我眼都花了。行了行了,那,我在车上定住车,你就像骑马一样做在后坐总行了吧,骑马的样子总知道吧,别在和我吵你连骑马都不会啊!不会你就自己骑我的车回去吧,骑车总会的吧。
   没办法了,好在已经不早了,路上也没多少人了。等在这里被雨淋死还不如难看死。
   风在一路上唠叨个不停,你以为我车后头带着个拖脚黄蜂很好看啊?要是在路上被认识我的人看到,明天班里的女生都会伤心死的你知不知道?喂,你嫌雨淋的不够是不是?不会往我背后靠着啊?你紧张些什么啊?是我阿姨才让你靠的,你别想的太臭屁啊!
   我突然一点都不想说话,很奇怪的,对风的喋喋不休没有还嘴。雨细细密密的一直在下,我靠在风的背后都可以感觉到风一起一浮的呼吸,和风的温度。
   这次,我流的不是鼻血。
   上去吧,你娘要担心的。咦,我的背后衣服怎么会有特别湿的一块呀!
   我微微侧过头,站在路灯的阴暗处,揉揉眼睛,仍过去一直握在手的手帕,哪,拿去擦吧。没看见雨下大了吗?
   高三的时候,换了班主任,我的成绩还是不上不下的,对于我这样挂在半路的学生,看样子是在受表扬。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抬起眼看了看风,风低下了头,冲我挤挤眼睛。
   我的白眼丢到半路,班主任就回过头来了,杨晓月,这次模拟考……
   这样的说教听多了,我自然有一套对付的方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心里却可以天马行空地乱想一气。
   班主任讲了些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听到,不过周围的人惊叫我却听到了。还没等我反映过来,已经有人替我捏住了鼻子。
   每次做白日梦都会流鼻血。我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个问题,风的手捂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风提我捂着鼻子,一手拉着我就往一楼的校医跑,一路上风光无限,回头率极高。那些眼光落在风的身上是温柔无限,落在我的身上是小李飞刀。
   我坐在校医室里,张大了鼻孔把棉球塞进去,风在一边转过头,肩膀一动一动的。
   怎么?没见过美女流鼻血是把?
   这下风转过头来,一手指着我哈哈大笑,美女?是啊是啊,没想到美女流鼻血是这么难看啊。怎么?傻掉拉?流鼻血太多了吗?风突然停了下来,紧张的看着我。
   我把塞了两团棉球的鼻孔对着风,手舞足蹈的掐着风的手,结结巴巴的,风,风,你的手,你的手。
   我的手?手怎么拉?风奇怪的看着我,有看看手。
   风的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平安夜那天的手帕。
   风不在意地笑了笑,本来就想要还给你的,不是现在都是鼻血了。
   后来我到了上海念大学,风的电话只来了两年。每个星期一个,在每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他说着他在学校里的糗事,说他的模拟考,说今天又看到了一个漂亮妹妹。直到有一天,风说,爹和娘的生意越做越好了,要去最南方。风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很开心,爹会给我买红色的宝马,我开着车一定很帅。
   我问他,风,那你的高考呢?我在电话的一头轻轻的问。
   沉默了很久,没有声音,也没人说话。
   我都可以听见我的鼻血流下来的沙沙声。
   后来我就像是风说的一样,我原来真的不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我在最有太阳的时候,走一个钟头的路去海边,晒脱一层皮回来。休息的时候去图书馆,恶狠狠地看言情小说看它个天昏地暗。不去上英语课,坐在寝室里发呆做梦,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我开始有了男朋友,我长大了,开始第一次的拥抱亲吻和亲密,好象一切都只是个不得不要去做的过程。
   我在电话里说娘很好真的很好,声音笑笑的,却一直流泪。
   没有说过再见,是不是意味着还会再见。
   23岁的小天,我回到了我的家乡。在大太阳底下,每天骑着一辆兰色的单车横冲直撞,来来回回的疯,晒了一身黑。
   在我冲过快变成红灯的绿灯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叫我,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一个很帅的急刹车,我回过头去看对面的马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微微笑地带着一脸的抱歉看着我,冲我摆摆手。
   我和她搁着马路站了45秒种,等变成了绿灯,她跑了过来。
   学姐,你好。她伸出手一个手。
   你好。我眯着眼睛握住了她的手。
   之所以记得女孩,是因为那个圣诞节,站在风的身后角落的女生,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女孩看起来是温柔而有礼的,我都不忍心用大嗓门和她对话,只好一直一直冲她笑。今天很巧啊。女孩先开了口,学姐,你黑了很多,和以前高中的时候看到的皮肤很不一样。呵呵,我可不是故意的呀,没有办法啊,实习的时候太忙了,天天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晒。我有点乐呵呵的看着我的皮肤,也没什么嘛,小麦色,可是很健康的颜色啊。
   可是,可是,女孩有点结巴了,停了5秒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的,但又是轻轻的说,风也不是故意的。
   轮到我哑巴了,我透过玻璃窗看到我的破单车,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旧旧的像是给人揉皱了的一样。
   风他一定有他自己的理想和打算吧。这小子说不定在哪里风光快活呢!我把铺了红色格子布的木桌子拍得咚咚响,一脸开心。
   我听到女孩说,风没有参加高考,是因为学校不让他考,风在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有心脏病,听说很严重,以前都没有发现的。学校说,即使风考上了也不会有学校要他的。
   你不想知道现在风好不好吗?女孩还是轻轻的声音,像是怕吵醒做梦的人。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微笑地,答非所问的说,我一点都不介意我心爱的人,他是用什么样的车来载我,可是,我想,风他一定介意用他的车载什么样的人。
   我听见身边的人,轻轻笑了出来,像是在笑人不懂事,长长的一声叹息。
   女孩说,风现在很好,他的红色的宝马也还在。他也载人。
   我也冲她笑,香车和美人啊。
   可是,女孩抬头看着我,风还是喜欢骑单车,没事的时候就骑,他从来不载人,也从来不说为什么。
   我走出店门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硬币,等着公车回家。
   我摊开手心,在阳光下看到硬币上的字。 1995
   1995年,杨晓月认识了常言风。
   杨晓月说,我心爱的人是会骑自行车来载我。
   6年前的平安雨夜,风载过我,只有一次。
   杨晓月说,没有音乐,没有礼服和玫瑰,我心爱的人,身边一定要带着很多手帕。
   6年前的一天,风的手帕上,湿了我的鼻血,也只有一次。
   常言风说,我以后教你下棋好吗?
   我不想和风扯平,一点都不想。我说好,可是,我没有告诉风,我不会下棋,如果他要教,如果他要教,是要有很长时间的。
   很长的时候,只要是刮风的天气,我会很有兴致地下棋,不会也没有关系。左手拿白棋,右手拿黑棋。
   一个人下棋,可以下满全盘,却永远只会输半局。

爱情不哭

  (作者:宁子)
  生活中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变故,相爱的人们会被分开。但真正的爱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
  我,欧洛还有阿布是大学同学,我和欧洛是“不打不相识”的恋人,阿布与欧洛则是同住一间宿舍的铁哥们儿,也是我与欧洛之间的爱情调节剂。
  说起我和欧洛的“不打不相识”其实还是促使我们相识的一段小小插曲。
  那是刚上大一的时候,学校举办舞蹈大赛,欧洛是我们学校参赛队伍的负责人,而我是其中的领舞兼排练负责人。赛后回收服装时,数来数去不知为何少了一条裙子。由于我们系参加演出的女孩子多,所以怀疑重点便落在了我们头上。在老师的监督下我三番五次地被派去找裙子,可是依然毫无结果。当欧洛让我再帮他找一次时,我不知为何突然间瞪圆了眼睛对他喊:“凭什么就说是我们拿的,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呀,做抹布我都嫌它材料不好……”我突然间说不下去了,因为我发现欧洛的眼神变了,变得好温柔,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后来,欧洛对我说,就是我那一脸委屈的样子着实吸引了他,“象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应该受委屈的”。就这样,我和欧洛开始了淡淡的交往,也认识了和他同住一间宿舍的嬉皮笑脸,没一点正经的阿布。
  等我名正言顺的成了欧洛的女友,可以坐在他的单车后面一边悠闲地晃着两条腿一边嚼口香糖的时候,阿布也骑着一辆破单车陪在我们左右,时不时拿我们开涮。也眨着诡秘的小眼睛对我说某某时某某女生打电话找欧洛说要请他吃饭。
  我想我幸亏没有同时喜欢上阿布,幸亏没有。也得以使我们三人的感情如此亲密地发展下去。
  竞争日渐激烈的校园里,欧洛为了实现他做青年才俊的梦想越来越忙,他每天有很多的社会工作,还要抽时间坐图书馆准备考研。对于他的“创业”计划,我十二分的表示赞同,并且心甘情愿的放弃了我所有的社会活动,每日替他打饭买水果,不时帮他留意最新的考研资料,还隔三岔五的跑到农贸市场买了煲汤料给他煲汤喝。这时阿布总取笑我说我象个小家庭主妇,说我爱欧洛简直是爱疯了。“小心被欧洛甩了,人家现在可是公众人物,身边靓女一大堆呢。”阿布挤眉弄眼地说。
  我虽嘴上硬说那有什么,大不了我去找别人。但还是常偷偷跑去问阿布欧洛最近有没有认识其他女孩子。我想我可能是太爱欧洛了,爱的有时会忘了自我。在欧洛眼中我是温柔、善解人意的乖乖女,而在阿布眼中我却是个十足的小醋精。
  每当看着欧洛幸福地喝着我煲的汤时,我也心满意足地想:这辈子做不成成功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做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其实也挺好。我常暗暗地替我和欧洛的将来打算,甚至想在我们有了大房子以后,要每个周末请阿布来喝我最拿手的椰子炖鸡汤,以感谢他当年为我当密探的功劳。我们的爱情就在我的想象里风花雪月的进行。
  那一年我们都刚刚二十岁,能够想象的事情好象不是很多。
  改变一切的电话是在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夜晚打来的。那时,我和欧洛正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这是我,欧洛的手机骤然响起,黑暗中,欧洛摸出手机。很长时间,我只听到欧洛说了一句话,他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然后在黑暗中丢下我跑了出去。
  欧洛的爸爸死了,他从小一直崇拜的做商人的爸爸在车祸中丧生。
  第二天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一辆车来带走了欧洛。我在车子消失的路口站了很久,反反复复的想着欧洛对我提过无数次的那个深沉地、精明能干的爸爸,欧洛是那么地象他,那么爱他。
  生命如此毫无缘由的来去让我困惑,而欧洛,我不敢想象他能否承受。我忽然发现我们实在太年轻太年轻了,还不能了解和承受生命中诸如此类的一些事情。
  可是,它却发生了。
  阿布是在欧洛走后才知道一切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布的眼泪,他站在我面前,说,欧洛怎么办,你们怎么办。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艰难地捱到周末,我让阿布带我去了欧洛的家。300公里的路途我们沉默的象两块石头。就在欧洛离开的几天里我迅速地想好了一切:以前都是欧洛做我的保护伞,处处呵护我,包容我,如今他遭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我也要陪在他身边,做他的臂膀。我想我可以承担的。
  午夜,我和阿布一起敲开了欧洛家漆黑的大门。浅黄色的灯光里,一袭黑衣的欧洛象一只忧伤的影子,轻飘的没有分量。我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他的头无力地垂在我的肩上。。突然,欧洛一把推开我,说,西西你为什么要来,乖,回去上课。我和阿布都愣住了。
  欧洛说你们走吧,我暂时还不能回学校,我害怕如果我不守在妈妈身边她会忧伤地死去。我已经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失去她。
  欧洛说了死这个字,毫无掩饰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陌生的神情,那是一种坚定不移的,固执而寂寞的神情。他就那么站着,那一瞬,我觉得他的肩膀好象从未有过的单薄。
  回校途中,我反反复复问阿布我该怎样帮欧洛,我该怎样。
  阿布始终无言。后来他对我说,那时他就有一种预感,欧洛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了,他不会了。
  几天后,欧洛回到了学校,出乎意料地,他是回来办退学手续的。
  我拉着欧洛的手,哭着一遍遍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短短几天里,欧洛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平静地让人心酸。
  晚上,欧洛约我和阿布去校外餐厅吃饭。一顿饭吃到最后,隔着桌子,欧洛拉住阿不的手,说:阿布,西西以后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她。
  欧洛坚忍的微笑里,我和阿布泣不成声。
  日子就此改变,很长时间我才从欧洛的离去中适应过来,而因他的离去,我和阿布,也不可思议的成为另外一种陌生人,除了欧洛我们竟然没有任何话题。我几乎天天都发E-mail给欧洛,告诉他我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自习;告诉他我暑假不打算回家,已经联系好一家报社实习;告诉他我不乱买东西了,把钱都存起来已经有好多了……总之,我要告诉欧洛我现在的一切,我要告诉他我已经不是他眼里弱不禁风的那个小女孩了,我也可以为他做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可以陪他应付一切已知和未知的困难和挫折,我可以给他鼓励和安慰。
  这样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过了半年。寒冷的冬天来了,一天晚上,当我照例坐在电脑前打算给欧洛发邮件时,赫然发现我的邮箱里塞了一封新邮件,署名是欧洛!
  我急忙打开一看,呆住了,电脑屏幕上只闪着短短的两行字:西西,不要再发邮件了,我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女朋友,她对我很好。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天啊!欧洛竟然不要我了。我那么多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相信我。
  我哭着跑去找阿布。现在想来这好象是我们最后一次长时间地谈论欧洛,我用痛彻的语言切割自己的心痛,从最初到最后的一点一滴。我说可以不这样,真的可以,他以为我的承诺是风,他连一天都不肯等。
  欧洛也许有欧洛的苦,阿布低低地说,不敢抬头看我。
  他的苦不肯让我承担一丁点,再他最无助的时候,为什么想依靠的人,不是我?他太看轻我,看轻爱情。我抬起头看着深深的夜空,任眼泪从脸上滑落。
  有小孩子欢快地笑着从我们身边穿过,好半天,我转向阿布:当初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和你所爱的人一起共渡难关,而不是别的方式和别的人,是吗?
  阿布愣住。
  阿布,其实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否则不会这么久了你还陪在我身边。也许当初我爱的人,应该是你。
  我定定地看着阿布,他突然语无伦次起来:西西,你不该这么想的,我知道你是想报复欧洛。我是很喜欢你,可我……可我一直是把你当妹妹的,西西,其实欧洛是希望你快乐的……
  我没有说话。真正的快乐也许已经永远离我而去了。可是,是谁带走了它,是生活本身的无常,还是我自己?
  几天后,我给欧洛回复的E-mail中写了这样一句话:为了忘记一切,我会离开这里。
  转眼间,新的学年来临了,这是我在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忙着找工作,面试,签约,阿布忙着学外语,考托福,办出国。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已成了过去,而我们必须为将来考虑。
  毕业的日子日渐临近,正如我在给欧洛回复的E-mail中写的那样,我选择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城市,做一名电视台记者。
  走的那天,我没让阿布送我,只给他留了地址和电话,说等他的签证批下来后告诉我。
  我一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火车,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没有让它流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流下来,就肯定不止一滴。
  陌生的城市,繁忙的工作以及崭新的人际关系仿佛使我忘了过去的一切,只是偶尔在很深的夜里突然间醒来时心里会很难过。我成了都市里时尚独立的女白领。也会在周末与年轻的男同事一起去看电影,听歌剧,喝咖啡,但一谈到爱情,我便落荒而逃,无一例外。
  我想,我可能是不敢爱了,也不会爱了。
  转眼间,又一个冬天来了。晚上,我总是缩在有暖气的屋子里不敢出门,但是有更多的人开始了爱情。我们年轻,我们那么怕冷,暖气和爱情都是可以打发寒冷的东西。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我缩在沙发里看一个长长的电视剧。讲的是一个韩国的女孩嫁给了一个中国男人,后来那个中国男人事业失败了,在无奈和沮丧中离开了他的老婆,可那个女孩一点都没有放弃他,一直在鼓励他,怀了孕还瞒着他出去找工作,最终导致流了产……
  一天晚上,男主人公事业失败后住在他的老婆——那个韩国女孩家里,因为一点小事与她的家人吵了起来,赌气走出了家门。他的妻子追着跑了出去,在冰天雪地里边哭边说:云天(男主人公的名字),回来吧,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走的,可你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我们一直都应该是在一起的……虽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一直坚持下去,我们还会有我们的车子、房子,更会有我们的孩子……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因为,我哭了。
  我以为我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在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前,我想起了欧洛。
  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那些我牢牢的抱着他的腰坐在他单车后面吃口香糖的时光,那些他离开以后我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的时光啊……慢慢飞过记忆的河。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可以这么不信任女人,当初我对欧洛那么好,可还是没能留住他。他以为我的承诺是风吗,他连一天都不肯等。
  这时,电话骤然响起,我本能地擦了把眼泪跑去接电话。
  是阿布。
  他说他的签证批下来了,下个月动身去美国。“哦,祝贺你。”我低低地说。“你哭了,西西?”阿布冷不防地问。“没有,只是最近有点感冒。”电话那端的阿布仿佛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西西,你知道吗,欧洛走了以后曾经给我来过一封信,里面提到了你。,并且他让我一定不要告诉你。可两年过去了,我的直觉告诉我,其实你过的并不开心,你还是一直想着欧洛,是不是?我没有说话。阿布继续说:我马上要走了,在走之前,我想来想去决定把这封信发给了你……
  我惊呆了。欧洛,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就在我刚刚想起他的时候。这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电脑,打开了邮箱,打开了阿布发来的那封信——
  “阿布,近来好吗?我想你已经在心里替西西骂过我好多遍了。做为大学三年的铁哥们儿,我希望你可以理解我,因为我真的是别无选择……撞死爸爸的车当场逃逸,至今没有结果。我面临的是一大堆理不清的债务,为了还债,可能还要卖房卖车,到那时我连自己在哪里可能都不知道。西西太年轻了,象她那样的女孩子是应该生活在一个和平温馨的环境里的,她不应该陪着我担惊受怕。……我爱西西,从一见到她的那天起。她温柔、善解人意,她什么都顺着我虽然有时有点爱吃醋,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胜过于爱她自己。可我现在却什么都给不了她,所以我不敢去奢求这样的幸福。……西西每天都发E-mail过来,我不忍心让她再这样下去,过段时间,我会找个理由让她离开我,我是真的希望她幸福。阿布,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等一切都好起来,我会继续学我喜欢的经济,毕竟,我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做完。前面的道路是什么样还不知道,但是我不会等,我会闯!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阿布的一段话:
  西西,生活中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变故,使得相爱的人们会被分开,但真正的爱是不会消失的,它仍然以另外的方式存在着。
  欧洛其实一直都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他现在的境况好了许多,已经开始接手他家的公司,他也准备抽时间继续读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完了阿布的信,我慢慢地走到窗前,望着深深的夜空,这么久了,我的心没有象今天这样软弱过。自从欧洛离开后,我一直都在学着坚强,也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坚强,但这原来只是一个暂时被掩盖起来的假象,在这个假象背后却有着一个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事实:我爱欧洛,一直都爱!
  我推开窗子,楼前的合欢花树下,还有一对坚守最后一刻时光的情人,也许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也许会被一些不可预知的变故分开。但,爱,终归是爱,就象阿布说的那样,它不会因那些变故而消失,它依然存在着,以别的方式。
  我想,明天,我该给欧洛打个电话。顺便,把阿布的话讲给他听。
 我是从石库门里走出来的女孩

  我是从石库门里走出来的女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四天,在这里生根落脚。这种上海最典型的旧式房子,如今已经快要成为一种景点。听老一辈的人说,我们住的这几排房子——就在我住的那幢楼里,曾经是那个演过《夜半歌声》的金山的住处,周围的邻居有些和我外公外婆一辈人中,就有那时候的演员;也有人说,抗日战争的时候,有日本人在这里住过。
  我熟悉的石库门在我心里,充满了神秘感。
  整个弄堂是很整齐的,一排一排房整齐地排列着。外墙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砖的花纹,砖红色的漆里嵌着白色的缝,像一排古老的城墙,又像一扇历史的大门。一幢完整的石库门房都分后门和前门。前门大多是两扇黑色的大铁门,里面一进去应该是天井,就是相当于一个小院子之类的;而在每一个后门的门框上,有一道灰色的用砖砌成的半孤的门拱。然而,很少有一幢这样完整的石库门,因为如果只有一家几口住在这样大的房子里,在很久以前,是不符合中国人的传统逻辑和上海人的居住习惯的,所以每一幢基本上总是由好几家人组成。
  我住的那幢楼原来只有我们一家,后来变成了两家。
  我家的门牌号是85号,非常清晰地钉在门的右上角。一进门,就是公用的厨房。
  要说这厨房的故事是说不完的,不过想来那也不过是一个人情从热忱转为冷漠的过程标志罢了。老一辈的人总是处处为别人考虑,邻居容易和睦相处的时候,各自处处相互体谅,当然客气礼让,可是这礼让的结果经过了几十年,变得面目全非,如果他们知道,我想他们……大概还是不会后悔的吧!因为只有这世上毕竟还是有那些有文化有教养的人懂得什么是真理的,这一直令我觉得骄傲。
  老一辈人都走了,新人代替了过去的位置,于是礼貌在这个时代变成了懦弱,取而代之的是大家撕破脸面,情义礼貌到此为止,用一些冷冰冰的纸维护各自的合法权益。
  这种风气也蔓延到了石库门,吵架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是石库门的悲哀。可是仔细想想还是挺有趣的,看看那些可笑的人、和那些可笑的事,以及扒在窗口观察石库门里长舌妇们的表现,会让住在石库门里的人的生活变成一种极有意思和有乐趣的格调。
  正因为我们懂得从冷冰冰的纸中得到自己应用的东西,虽然不免一些口舌和背地里不可告人的诅咒,但比起那些天天吵架天天打架的邻居们来说,实在已经是很不错了。只是想想我们的老一辈们,邻居尤如亲人般亲密的传统感情毁在我们这一代手里,不知道是应该为之可悲可惜还是应该理解为现代人的交往观念。
  总之话说回来,现在这公用厨房因为老一辈人的互相礼让,我们自然是无法使用它的原来功效了,只能供我们用来停放自行车。
  厨房后是楼梯,上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
  每一个台阶都很高,记得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时候,那台阶差不多是我三分之一的身高。台阶用木板做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手柄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我们通常都是扶着墙壁走,很自然的,没有人去碰手柄。每一个来我家的人都说过这楼梯很可怕,其实不然,十几年没有坏过。所谓的可怕,在我的眼里只是隔断了外公外婆在世的后几年与外界的交流,因为要两位老人顺利走下这十几格楼梯而不让他们的病发作,实在是让我们一家子费心的事。向左转再走几格台阶是长而窄的走廊。
  楼层很高,因为光线太暗,高得看不见天花板。有一张折叠钢丝床和梯子靠墙而立,折叠床是我小时候睡的地方,梯子是用来爬阁楼的。而如今,梯子依然存在,折叠床已经放在阁楼上了。
  墙壁上的石膏已经渐渐脱落,小时候我经常捡那些碎片玩,把原本一大块的石膏拿起来,让它们在我手中逐渐变成碎片,再变成粉末,把双手弄得雪白,最后把它们洗掉,现在它们已经被墙纸替代了。几十年前,我想它们一定是雪白雪白的,坚实地矗立在现在的地方。
  我记得那上面曾有我的第一首诗,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刚和外公学完书法的我拿着要去洗的毛笔路过这里,就顺手在这上面涂鸦,居然也像模像样地写出了四句话。如今那些笔迹已经随着石膏灰的脱落而荡然无存了,那内容早也忘了。那时我还很得意地叫外公来看,外公慢慢地点头说好。
  其实无论我做什么事,外公总是点着头说,嗯,不错。末了不忘告诫我要继续努力。
  穿过走廊就是前厅。
  我们一直用上海话叫它“前头”,那是用来会客的地方。很高很大,正对着南方,每天从太阳升起到中午,客厅永远是属于阳光的。我们一家人最喜欢的便是在冬季的早晨跑到“前头”坐着看书看报看电视。那太阳实在让人安心,连我们家的猫和狗久而久之也养成了这种癖好。
  窗户有两个人那么高,共由四扇窗组成,深红色的漆,有的脱落了,有的即将脱落,露出里面软软的木头,窗户是分成一格一格的,有大有小。玻璃倒是都很完整。只是每一扇窗因为时代的久远,都很难关紧,需要用很大的力气。可是一到夏天的时候实在很凉爽,四扇窗一开,整个客厅就像置身在风里。
  家具是清一色的褐红色—— 一个双人沙发,坐上去很硬,能明显感觉到下面是弹簧的那种;一个五斗橱,上面常常留有我的钢笔印迹,小时候我总喜欢用笔在上面写字涂鸦;一个玻璃橱,那是我妈妈结婚时很喜欢的一件家具;一台金星牌14寸的彩电,那是中国最早出现彩电的那个时代买的;一架缝纫机,不知道我幼儿时穿的服装有多少出自这里,我还记得那时年轻的外婆经常坐在那儿缝东西,床单、枕套、桌布……;一张四方桌,曾经是我还未读书时外公教我书法和英语、外婆教我识字和作算术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两张藤椅。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一直与这两张藤椅为伴,很旧很旧了,也修了很多次,因为旧的藤断了需要换新的,但是每一次换都不满意。外公常说:唉,这些新藤,那么粗糙,坐在上面实在不舒服,那些旧藤已经那么久了,被磨得那么光滑,坐在上面才凉快哩,唉,这些新藤怎么能比,有些东西就是要越旧才越珍贵啊……。外公最喜欢坐在藤椅上,在阳光里,听旁边放着的短波收音机播出的并不清楚的英语广播。——这些是我最早的记忆中“前头”里的家具,如今已经全变了——双人沙发早已换成了红色的皮沙发;五斗橱没有了; 玻璃橱依然存在,妈妈每天都擦;金星牌彩电以古董的身份放在了装修后的厨房,依然发挥着它的作用;外婆以前最喜欢的缝纫机没有了,妈妈有一次说这玩意现在已经没用了,卖了吧。外婆并没有说什么,只说,好,卖了吧。其实后来她常提到那架缝纫机,我知道她其实心里一直想留着的;我幼时学习用的四方桌已经成为厨房的饭桌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的那架聂耳牌钢琴,从原本我父母的房间里搬到了“前台”,这是属于我的唯一一个比较旧的东西,陪伴我已经差不多快要二十年了。在“前头”里,只有它从头至尾一起直存在于我的生活里;两张藤椅只留了一个,另一个并没有丢,还在阁楼上。在我最近的记忆里,是我的外婆每天除去在厨房的时间,总是穿着很多衣服,坐在这张剩下的保存完好的藤椅上拿着放大镜看报,看累了便小憩一会儿。脚边总躺着我们家那只忠实的狗。现在想想它俨然已经是一只老狗了,虽然它看起来仍只是一只小小的狗,一只可爱的玩赏犬,但是在我父母和我各自为生活奔波、为理想打造时,真正一直伴着外婆终老的还是它——也许还有那只猫——尽管它每天早上在地上打滚以求我外婆快点做饭,尽管它每天早上吃饱了便喵喵地求我外婆将它牵到“前头”晒太阳,尽管在那只狗,无论外婆去哪里,都时刻伴随的时候,它只是闷头睡它的大觉——这只猫至少一直呆在这幢楼里,一直在我外婆身边。
  “前头”里发生过很有意思的事——小时候我常常穿着外婆妈妈亲手做的漂亮的独一无二的裙子,有板有眼地站在家人面前唱幼儿园教的儿歌,或者背唐诗;再大些,背英语课文,外公总是低着头闭着眼坐在那张藤椅上听着;节假日,大姨和二姨带着表兄表姐回来的时候,我还常与表姐跳舞给大家看;再大了一点,当爸爸每次回上海休假或者表兄到上海出差的时候,外婆总是做很可口的饭菜,一家人便搬桌椅到“前头”去吃饭……
  现在正是白天。我在想,家里是没人的,只有狗和猫还在,一定都在睡觉。“前头”是很冷清的吧。
  过一个门槛,那门槛还留着日本式移门的滑道,但是已经被人踩得差不多平了。再里面是卧室,以前是我外婆和外公的卧室。有一张双人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高大的黑橱,钥匙从来都是外婆随身带着;几个叠着放起来的简单的书橱,那里是我外公一生的宝贝,仅仅保存的一个零头。现在,那张双人床还在。后来我们家人越来越少的时候,南京的两个姨妈常来上海住,便睡在这张床上。如今少得家里只剩我母亲一个人了,她也不再睡在楼上那装修过的卧室里,而搬到了楼下,这里毕竟是我们家的“根据地”。她常常向我诉说她夜里还是睡不着……
  黑橱已经没有了,换成了一个新的五斗橱和一个大衣橱,漆的是清水漆,比起原来的大黑橱,它们已经没有原来的威严感和神秘感。钥匙自然转由我母亲保管,虽然我依然不知道这里头到底放的是什么,但对于我来说,它已经没有什么可好奇的了;五斗橱上放了一个28寸的彩电,直角平面,金星牌的;书橱还存在着。父亲以前常说要换一个好一点的书橱,这三个小书橱可以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大家都太忙了,这三个小书橱终于得以幸存至今。而里面的书拿进拿出,却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些。我始终都记得,那是外公的宝贝的一个零头,虽然我并没有问过外公,但是我知道一定是的。可是那是我的全部财富。原本墙上什么也没有,现在添了一个很大的镜框,里面是我外公外婆年轻时的照片,在照相馆照的:外婆面带微笑,细细长长的凤眼,高高的鼻子,很端庄,穿的是浅紫红色的旗袍,还别着一个徽章,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字,估计是与毛泽东或者共产党有关的;外公带着最早的那种金丝边眼镜,圆圆的镜架,头发梳得很精神,穿西装打领带。这是母亲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找到的众多已泛黄的照片中的一张,特地拿着原来那张小小的黑白照到照相馆去印成彩色放大了,挂在床头。那时候外婆外公还都在,都笑着说,那时候照的,早忘了。那张原版的黑白照片现在正放在我宿舍的书架上,从上海出来,我只带了这么一张照片,我为它配了一个很古朴的铜镜框。那排书架前陆续添了很多照片,我一直把它放在中间。
  卧室的上面是阁楼,算是我们家的贮藏室,这是我十八年来家里我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
  放在走廊里的梯子就是用来爬这个阁楼的,小时候是因为怕从梯子上摔下来,不敢上去,而现在已经没有想要上去看一看的欲望了。我只有一次帮妈妈递东西的时候站在梯子上顺便望了一眼,也没有走进去。
  阁楼就是几块木板和铁架子搭起来的,因为楼层高,阁楼勉强也能站人。换季的时候,妈妈常爬上爬下拿衣物、被子、席子之类的,里面还有我的那张小小的折叠钢丝床,一张破旧的藤椅,一架外公用五十元钱买来的打字机,一个放胶木唱片的唱机和一打旧报纸包着的胶木唱片,还有几张我从来没见过的折叠木板床和樟木箱子,可能还有一些东西我没看见。后来我想,妈妈那时候真的应该把那架缝纫机放上去的。
  这就是楼梯左边的全部了。
  楼梯向右转是上海人典型的那种叫“亭子间”的房间,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叫,它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十一二平米的房间,看起来也不像亭子,只是自我懂事以来,大家都这么叫。那里原来是我父母的卧室,自结婚来就住在那儿。
  最早的时候,家具也全是褐红色的,和“前头”原来的那些家具是配套的。
  一张双人床,床的靠被是那种绸缎面子,八十年代流行的样式;一个三角橱,我的记忆里,那两双玻璃移门从来就不能好好地移动,只是靠着两面大镜子使它看起来还不错,里面放着一些我母亲的首饰。后来还添了一个音乐盒,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很稀奇的玩意儿。妈妈当时还问我店里有两个音乐盒,是两种不同的音乐,问我想要哪一个,我挑了这个——有一个细脚的芭蕾舞娃娃,在有音乐的时候不停转圈跳舞。现在已经不行了,音乐已经变得刺耳,那个娃娃因为脚太细已经都断了,可就是没想过丢掉,任它处在那里,放些零乱的小饰品;还有一个写字台,一个五斗橱和一个衣橱;还有我原来的钢琴是放在这里的,现在钢琴放到“前头”去了,而这“亭子间”已经由卧室变为厨房了。为了方便我外婆做饭烧菜,便把原来在三楼的厨房搬到了二楼,重新装修过了。现在这亭子间是一个八平米的厨房和一个三平米的卫生间。我们家的猫和狗基本在这里活动。还有我八十多岁的老外婆,在我的记忆里,总是在这里烧饭烧菜,尽管她做的饭菜已经不及她再年轻一点的时候,可是吃她的饭菜已经只能是种记忆了,是心酸的,也是珍贵的。
  直接从楼梯再往上走就是三楼了,那楼梯同样可怕,高而陡。装修房子的时候,我特地量了一下,正好勾三股四,四是高度,三是台阶宽度。
  上面原来是厨房和卫生间,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感觉只是脏,全是油腻腻的,还是尖顶。后来这里变成了卧室。因为父亲后来的工作关系,家里平时只剩下我、母亲、还有外婆,那时候外公已经去世了。
  这卧室基本就是我的房间了,只有爸爸回上海的时候我才和外婆一起睡,正因为如此,一切也按照我的意愿,当时设计的图纸还是我画的,那时候我好像是十二三岁,属于粉色的年纪,所以家具全设计成了粉红色的。
  墙纸是当时最好的材料,尖顶没有了,换成了平顶,一下子房间低了很多,原来的木窗变成了铝合金窗。家具说来可笑,床背用了原来床的床背,席梦思下面是三个拼成床的箱子,放棉被、衣物之类的。当时设计的时候,妈妈一定要这样,可以节约地方;大壁橱里嵌进了原来的衣橱和五斗橱,门和把手都改成了与壁橱一样的形式;三角架漆成了粉红色,依旧放在那里,只重新做了一张写字台,转角的,可以放电脑;一个矮柜,还做了一排吊橱做书橱。
  现在这间房间除了母亲平时拿点衣物和去上网给我发信,基本上空在了那里。门口是一个一平方米的平台,下面就是楼梯了,而门对面是一个小橱,放鞋子和雨伞之类的东西,上面则是上海典型的“老虎窗”。
  这差不多便是我的石库门了。
  可是其实它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更早,一楼有一个天井,种花种草用的,现在既然一楼不属于我们,自然盖了房间了。住石库门的人好像都有一个习惯,能盖房间的尽量盖,能搭阁楼的尽量搭,像我们这样能基本保持每一间房的完整和原貌已经很少了,我觉得很可惜;我的房间在做厨房之前还有段历史,是个天台,是我妈妈和两个姨妈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我们每天进出的那扇门上贴过外公在文化大革命,用黑色颜料代替毛笔写的悔过书,一被雨水打湿后,字便化得看不清了,那是妈妈经常提起外公时说的一段往事;那楼梯口曾经有外公外婆含泪送远去西安、吉林插队的大姨和二姨;“前头”还有过最旧最早的那种可以推的木头做的摇篮,还很健壮的外婆推着摇篮,咕咚咕咚的声音很响很响,也许那时候躺在里面的我正在吮手指;阁楼上原本还有一部爸爸千寻万觅,最后特地跑到淮海路华侨商店买来的伞柄式婴儿手推车,不知修了多少回,最后廉价地卖掉了;这“前头”原来还常有我妈妈小时候弹琵琶,拉手风琴的声音,后来为了买钢琴,卖掉了这两样东西……
  这幢楼里有数不清的东西超过我的年岁,像这门,这窗,还有楼梯扶手上这抹不去的尘埃。它注定成为我一生的避风港,而我注定成为一个从石库门里走出来的女孩。五十年前,住进这里的是一对有理想的带着三个女儿的年轻夫妇,终于他们伴随着一个又一个女儿的结婚生子变老了,曾经的石库门变成了他们养心之处,最后他们也是坚定地从这里走进另一个世界的……他们并不刻意地告诉我他们的过去,我只是从那一张张泛黄了的照片,父母零碎的话语,和那些沧桑的物件中拼凑他们的回忆,驱赶我心中的神秘。但是石库门于我依然是神秘的,即使我知道它所有的所有的历史。石库门和石库门里的一切是一种曾经,可是它们依然留在了那里,我依然可以从脱落的石膏灰、剥落的深红油漆、印上水迹的天花板里找到那种曾经,一段很美很美的曾经。
  我是从石库门里走出来的女孩,我骄傲着,并怀念着。
                作者:蓝色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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