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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万历四十四年同进士的传奇

2015-04-23
万历四十四年同进士,历史故事
两位万历四十四年同进士的传奇(终)
作者 : 陈宏明

最后修订的版本。如果没什么时间看故事,那就看最后几段吧,想说的都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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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前

此文自去年(2013)十月便有构思,期间查阅了一些史籍、论文以及相关文章,比对了多家看法,也融入了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多次查证、修改,至今年三月,方才最终完成。囿于个人水平,难免仍有诸多谬误,希望能能不吝指出。

谨以此文,祭奠三百六十余年之前,发生在盛夏之末的那场大屠杀,而那场屠杀,也不过是明末满清种族大屠杀的一个小小插曲而已。

陈宏明 2014.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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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将军,身着战袍,不说话,头盔已磨损,边沿还沾着些许血污,袍甲上的花纹都已暗淡,却依旧刚劲。周围围坐着的是他的部下和家人,十来个人,却没人说话,整个大厅静的出奇,远处的枪炮砍杀声,从门缝中悄悄钻进来,绕过放置在大厅中央的一大堆火药,悠悠的从天井飘向湛蓝的天空,好像只是路过,于此无关。

原先还是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此时已是越来越重。活了六十多岁,看来今天是到此为止了。将军心中感慨着,看着周围的部将与家眷儿孙,不禁想起了三十年前,一切发生改变的那一天。而在不远处的城外大营之中,另一位老人正稳坐其中,右手抚弄着自己的发辫,忍辱负重,今日终可再次扬眉吐气,他心中已是成竹在胸,但还是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三十年了。。。。。。他轻蔑的笑着,一双眼睛此时已是令人不寒而栗。

万历四十四年丙辰(1616),有一位三十五岁的江南穷书生,在京城红榜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幸喜若狂。自始,他的命运,便与那个日渐飘摇的时代紧密的捆绑在了一起。

朱大典,字延之,号未孩,万历九年(1581)生于金华长山五家村。朱大典小时候,家里因为吃了官司,不得不举家迁至浙江金华长山村。就算家徒四壁,那还好歹证明有个房子,可是实在是没钱,全家只能于长山村边伏龙寺中寄宿,连个属于自己的墙壁都没有。因实在无钱念书,朱大典便在放牛砍柴间隙,在村上的学堂窗外旁听。后来被先生发现,先生被其贫贱不移的精神所感动,便收他作为自己的学生,教其念书识字。后朱大典参加并通过乡试,会试,终于于万历四十四年中丙辰科三榜进士,同进士出身,授章邱知县,天启二年(1622),任兵科给事中。

一个无产阶级的好少年,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至此终于成功堕落成了封建地主阶级中的一员。

但是人这一生,注定不是一帆风顺的。何况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飘摇的大时代,终究还是缓慢但不可阻挡的到来了。

朱大典在历经上书阻谏魏忠贤、福建成功抵御红毛番(荷兰)入侵、晋升福建布政司右参政、丁忧回家守父丧等事件之后,真正的风暴方才露出了几片乌云。

等到朱大典守孝期满,国家主动找上门了。崇祯三年(1630),复官,调任山东,后调任天津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时危显臣节,崇祯五年(1632),山东狼烟再起,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围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被乱军大炮炸死。就近调任朱大典补职。书生朱大典临危受命,火线升官,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山东巡抚,奉旨驻青州,征兵平贼。七月,登莱巡抚谢琏被杀,总督刘宇烈被伏。至此山东告急,倾覆在即。天下既然大乱,那也只能放手一搏。朝廷干脆废除登莱巡抚、总督二职,职权统统交由朱大典一并兼任,统领山东当地所剩驻军及外地援军数万,另从关外抽调大明精锐关宁铁骑四千八百骑星火驰援,也一并交由其调度。一介书生,就这样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几十年前,他,还在金华放牛,寄宿破庙;几年前,他,还在家乡山中守孝隐居;而今却被历史选中,手握山东一地全部生灵的生死。当然,历史从没有问过他愿意不愿意。

既然历史没有说什么,那么我也不问什么,既然躲不掉,那么就全力以赴吧。此时此刻,叛军节节胜利,连杀三巡抚,数总兵,气势正盛,锐不可当。朱大典收拢部队,调兵遣将,以总兵金国奇为大将,任靳国臣、刘邦域为副将,命祖大弼、祖宽、张韬为参将,宦官高起潜监护军饷,柏永福及故总兵吴襄、襄子吴三桂等率骑兵机动游击(对,就是那个吴三桂)。官军反击,大败轻敌的叛军主力,杀贼将陈有时,既而乘胜围攻登州,杀贼帅李九成,几歼其全师。经此一役,山东平复,朱大典因功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山东巡抚,世廕锦衣百户(世世代代做人民内务部上尉)。

崇祯八年二月(1635),流寇攻占凤阳,毁皇陵。大明革命老区、皇上的祖坟就这样被推了,这可又是惊了天了。火灾一来,救火队又得出动了。

朱大典在哪里?去给朕报仇!


朝廷下令调任朱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府。朱大典率领在山东时所募精兵千人、马一千五百匹为亲军,驻守凤阳。此后虽因“坐失州县”、“平贼逾期”三度被贬官,但毕竟人才难得,没过多久又官复原职。崇祯十四年,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军务,仍坐镇凤阳。

朱大典所任官职,除去庐、凤、淮、扬四府巡抚外,还有个重要职位便是总督漕运。这官是干嘛的?这官是要命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得从这个官职所管的事情说起了。

除却长城之外,老祖宗还有一个同样牛逼的工程,叫做京杭大运河。今天,京杭大运河还承担着南水北调的重任。而在古代,比起水,更重要的是粮。所谓“苏杭熟,天下足”,南方作为重要的稻米产地,自然就肩负起了为皇上生产粮食的重任。但生产出的稻米,怎么才能送到皇上他老人家的眼前呢?肩挑,太累;牛马驮,牲口也累;船运,船倒是不会累。京杭大运河于是便成为了南北交通大动脉。那么谁来管呢?于是明景泰二年(1451),朝廷就设了总管漕运一职,督促南方各省经运河输送粮食至京师,为封建主义现代化做贡献。不仅如此,漕运总督还兼巡抚凤、扬、庐、淮四府,徐、和、滁三州,驻淮安。嘉靖四十年(1561),又改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于是乎,漕运总督四个字,便成为了运河大总管,四府三州军政长官的代名词。俗话说的好,此河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此官历来是个肥缺要职。朱大典同志在此期间,放松了自我约束,忘记了大明官员的基本要求,意志品质不坚定,受到了明末资本主义萌芽的腐化,丧失了一个读书人的操守,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背离了早年艰苦奋斗的精神。。。。。。总而言之一句话,他贪污腐败了。

说句实话,大明官员贪腐是个普遍现象。崇祯帝有句名言:“大臣皆可杀!”太祖朝时,严厉反腐。大概太祖早年家人因灾相继饿死,就与贪官贪污赈灾款有很大关系,所以太祖革命成功之后大杀贪官,甚至以至于朝中无人可用。但是,工资实在低,没点好处谁当官?(海瑞:“我!”于谦:“我!”)极个别同志当然不能算,除了极个别榜样,贪成了一种常态,甚至是潜规则。太祖朝之后,朝廷也默许了一些潜规则,不给点好处谁替你干?但是,潜规则毕竟不是规则,默许不是允许。于是,反腐便是个整人的好借口。查你个底儿掉,不信你就没问题。其实不管查谁,谁的底都掉。但是,坐牢的直接原因,都不外乎:被发现了。而被发现的原因又有二:首先显然是上面靠山不硬,朝中无人;另外就是缺乏有经验者的指导,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分不清。贫民出身的大典同志在这一点上,显然比不上来自官宦世家的同事。相比之下他们之所以更清白,而是他们贪得更专业,毕竟是祖传的。

没办法,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朱大典这番就算撞枪口上了。刚刚又一次剿匪凯旋而归,纪委,也就是一帮御史,就把他参了,罪名:不能持廉。教训是惨痛的:诏命革职候审。此举显示了朝廷反腐的决心,既打苍蝇也打老虎,赢得了百姓一致好评。同时,也显示出了,天下稍一太平,皇上就翻脸不认人了。毕竟这总督漕运管的可是皇上的饭碗,紫禁城上上下下等米下锅呢。不作死就不会死,谁让你作死呢?

此时此刻,要是附近又闹起来了,估计皇上又得把朱大典官复原职了吧?毕竟朱大典的错误,还是封建地主阶级内部矛盾,面对劳动人民,还是得团结起来的吧?狡兔不死,狗肉火锅还是不会急着上桌的。

翻身的机会,说来还真就来了。

崇祯十六年(1643),东阳县许都聚众叛乱,次年正月围金华。许都,人名。明朝末年,天灾人祸不断,内有流寇,外有女真。为了应对各种状况,首先,得要有钱。有钱能使磨推鬼,但是流年不利,花的太多,怎么办?零花钱不够了,当然找爹妈要,但一旦要的太多爹妈受不了了,那估计屁股就要挨揍了。国库钱不够了,只能增税,但一旦增的太多,百姓受不了了,那估计就要反了。无产阶级革命家许都,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带着一帮人就打砸抢烧聚众闹事。县里闹着不过瘾,一帮人又上市里,也就是金华,去散步游行了。

金华市什么地方?朱大典同志的老家啊!家乡人民对我有恩呐!金华若失,自家家产也不保啊。但是朱大典同志还处于双规期间,没法回报家乡,但是,虎父无犬子,朱大典之子——朱万化自觉承担起了重任:守!卫!家!乡!

许都人多势众,朱万化虽然是官二代,但老爹遭难,自己势单力薄,自己也没烛之武的本事,能够空口白牙退敌兵,搞不好自己还被人砍了祭旗。既然家里还有点钱,倒不如分给家乡父老,以此募集乡勇,与许都一战。于是,朱万化就从自家拿钱,拉起了一支队伍。打仗,许都到底还是业余组的选手,朱万化以所募兵勇击退了贼人,成了守卫金华的头功之人。

朱万化打退了贼人,朱大典听了很是欣慰,儿子有出息,给老子长脸了啊!但是当朱大典得知儿子所募兵勇还没有解散时,顿时大惊失色:完了,这小子还是图样了啊!贼人都没了,但你的兵还在,你这不是要谋反吗?已被革职的朱大典急忙往家赶(大典闻,急驰归),但是,还是太晚了。

知县徐调元在这个时候,充分发扬了“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传统美德,在查阅缴获许都的花名册时,他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朱万化。徐县令一见,大腿一拍:“朱大典纵容儿子做贼人(言大典纵子交贼)!”完全忘记到底是谁募兵保卫金华的了。天底下同名同姓的那么多,再者说这种花名册也不一定靠谱。徐县令不仅信了,还上报了。真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古人诚不欺我。剿匪英雄成土匪!这个新闻放在今天也是很有爆炸性的。巡按御史左光先听说了这事,二话不说,弄个大新闻,把朱万化父子批判了一番,上奏了,罪名是“通贼”以及“贼去而兵不散”。结局是悲剧的:下旨逮捕治罪,全家抄家。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局。朱大典倒是猜中了“贼去而兵不散”,但估计打死也猜不到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通贼”。果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朱万化是没有吸取他爹朱大典之前的教训,不懂得“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但是正所谓“清水出芙蓉,乱世出英雄”,朱大典,国家不会忘记你的,哪怕。。。。。。国家没有了。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崇祯帝遗诏

崇祯十七年甲申(1644),闯军破京师,崇祯帝煤山自尽,结束了自己疲惫操劳、无奈无力的一生。按照满清的说法,明朝到这就算完了,接写下来我大鞑子出于义愤,入关杀败闯贼,为崇祯帝报了仇,德行比天高,干脆就顺应天意,当了皇帝吧。

一句话,谁信谁sb,不服莫辩。

崇祯自尽同年,福王朱由崧(他的父亲就是万历的爱子朱常洵,洛阳城破时,老福王朱常洵由于体胖,翻墙不过,被闯军抓住,然后被李自成连同一匹鹿炖了,与手下分食,称其为“福禄(鹿)羹”)于南京即位,次年(1645)改元弘光。国家危难至此,朱大典再次出山。

而关于他这次出山,却又是很有说头的一件事。《明史》云:“有白其诬者,而大典亦自结于马士英、阮大铖,乃召为兵部左侍郎。”意思是朱大典勾结了马士英、阮大铖,方才重新出山。马士英、与阮大铖是弘光朝廷的两位重臣,特点与立场就是:反东林党。阮大铖就曾有言:“东林党搞了个‘逆案’(勾结魏忠贤逆党),那我就搞个‘顺案’(勾结李自成大顺政权)!”对于东林党,的确是令人难以言说的组织。既有左光斗、史可法这样的汉子,却也有钱谦益等汉奸、公知,鱼龙混杂,伪君子小人特别多。前面说到的巡按御史左光先(上奏“通贼”以及“贼去而兵不散”的那位)就是东林出身。但是,历史却又是这帮人修的。马士英、阮大铖统统成了史书中的“奸臣”。阮大铖我们后面还会提到,这人到底如何大家自会分辨,但是马士英这人被归为“奸臣”,那在我看来完全是东林党私仇泄愤。马士英纵使做了些事不合适,间接害死了史可法(将江北的部队调回来,迎击反叛朝廷的左良玉大军,导致扬州无兵援助,满清乘虚南下,史可法于扬州兵败身死,扬州大屠杀,生灵涂炭),但是东林党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左良玉就是东林党的人,东林党为了“清君侧”,在满清大军压阵的时候带大军起内讧,失败之后,这支大军干脆降清做汉奸了),马士英最后是在浙江抵抗满清至死,而一些东林党却是降清之后在史书里恶心人。二者高下立辨。我个人觉得,不论如何,马士英绝不算奸臣。

说了那么多题外话,我们回归《明史》中交代朱大典第三度出山的句子,就会明白,翻译一下意思是说,朱大典勾结奸臣才得以出山。

细心的小伙伴可能已经发现了,在这之前不久,还是《明史》,明确说了,朱大典因为他naive的儿子,又获罪,而且被抄!家!了!朱大典倒是想,可是,拿什么勾结你,我的奸臣?虽然朱大典与阮大铖是同年三甲进士,但是,单凭这一点,一个落魄革职的朱大典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启用朱大典,完全是出于其丰富的作战经验以及之前的赫赫战功,而且朝中无人国家危急,和勾不勾结没关系。但《明史》就是这么写,就这么恶心人,春秋笔法,你牛逼。

后来的事,我刚刚说了,明朝内讧,结果史可法兵败被杀,扬州遭屠,奸淫掳掠,惨不忍睹,弘光帝不久被俘,后押解北京处死。(满清不是腆着脸自称来为崇祯报仇的吗?wqnmlgbd!)长江防线就算是这么没了。

朱大典见事已至此,于是带着部队回了家乡金华,居城固守。明将方国安也率军南下浙江。但是方安国与朱大典不同,作为一个落魄的外地逼,日子是绝对比不了朱大典的。于是,这位原本就和朱大典有过节的方将军居然向朱大典索饷四万两,未果居然围攻金华,幸亏这时,监国鲁王传旨到,才作罢(都什么时候了,还改不了内斗内行,外战外行的臭毛病)。到这里,我参考的不同史料之间,关于阮大铖的记载有点出入(这个人之后是个重要角色,所以他的经历很重要)。有说法是阮大铖也在方国安军中,正是他向朱大典索饷,后围攻金华。另一种说法是福王(也就是弘光帝)出奔太平时,朱大典与阮大铖于一艘船上相见,后来一起跑到杭州,等清军攻占杭州,监国潞王以清军不伤害百姓为条件自愿出降(和崇祯一样的汉子,一样的无奈),朱大典就带兵回金华,阮大铖名声差,没人要,后来也投奔了朱大典。我个人认为第二种说法比较靠谱,也比较合逻辑。顺带提一句,马士英就是在这个时候在浙江带兵反抗,兵败被俘后不屈就义的,而马士英的不少仇人,却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降清的,世态炎凉啊。。。。。。

杭州沦陷,意味着继长江防线之后,钱塘江防线也不复存在了。朱大典所在的金华,此时此刻,成为了真正的前线。家乡,前线,退无可退。监国鲁王授朱大典为文华殿大学士,建行台督师,辖金华、兰溪、汤溪、浦江四县。不久之后,唐王在福建登基,是为明绍宗,改元隆武(1645),授朱大典为东阁大学士,督师如旧。官是已经够大的了,但是朝廷现在能给的,也只有官职了。不求朝廷能给多少兵,只要朝廷现在不起内讧不捣乱,那真就烧高香了。朝中大臣,统统真是一帮意大利,帮谁谁完蛋。

但是,我不能输,不论如何。脚下的土地生我养我,身后的乡亲供我读书,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这一次,不只为朝廷,也为我家乡父老,兄弟姊妹。什么样的阵仗我没见过,什么样的危急时刻我没经历?当年的梦想与斗志,似乎早已死去,被时间之沙层层深埋,只剩下一片荒芜。但当狂风再起,撼天动地之时,原本已经腐烂深藏的希望,此时已化作石油燃煤。当沙尘吹散,重见天日之时,刹那便能燃起熊熊大火,掀起冲天之焰。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如今,已不是当年顺明之争一姓之兴亡,而是华夷之争天下之兴亡。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故称华。我们华夏汉家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你们北满逆胡算老几?就为了这家乡山水,死守不降!朱大典抱定必死决心,登上了八咏楼——他的指挥部。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巩固城防,招募义兵。朱大典散尽所有家财,召集士兵,抓紧修筑加固城墙。只要团结一心,在清酋南下之前就还有足够时间,只要团结一心,大明就还有中兴希望,只要团结一心,我就有信心再打一次胜仗,只要团结一心。。。。。。我所要的,只有团结一心。

但,团结一心,这恰恰是最难的事。就在清军兵临城下之前,到底还是出事了。阮大铖这人,名声不好。且不论那边东林党所作所为如何,但人家一直牢牢占领着道德高地,占着舆论优势。金华的士绅和义兵因弘光朝廷覆灭,更加不喜欢阮大铖,金华城中便有人四处张贴檄文,声讨阮大铖的丑行与罪状,宣布他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要将其赶出金华。落水狗,不打白不打;墙倒,不推白不推。好不容易逮到个可以合法游行示威的机会,咱特么也爱国一回:宁可大明遍地坟,也要杀掉阮大铖!”声势浩大,人民群众个个东林附体,一身正气。

可事到如今,唯一所求之事便是团结一心,但是终究还是难以避免的出了内讧,再一次,出了内讧。团结,朱大典是明白的,但是,众人不明白。或许清军进攻的迟滞,也有些许用意:逼得急,个个团结一心,稍微一缓,立马内讧。着实无奈,为了稳定城中军心民心,因为现在实在闹不起了,朱大典只得无奈送别阮大铖。朱大典与阮大铖也算得上关系不错,共守金华,同筑城墙,操练军士也有些日子,当初对自己也算是有知遇之恩,又是同年同榜进士,朱大典对待阮大铖的确不薄,但是,让朱大典到死也不知道的是,今日与阮大铖一别,竟铸就此生大错,留下终天之恨。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就去带路。好,既然你们个个都不要我,觉得我是坏人是吧?老子就坏到底给你们看!阮大铖出了金华,头一扭,奔着清匪军大营就去了。史书评价:就这小子投降的早(投诚独早)。阮大铖一人投敌不要紧,但要紧的是,他知道一个绝对机密,而这个机密,将导致金华城防形同虚设,朱大典及金华军民数月以来乃至更长时间的努力一并化为泡影。

阮大铖降清不久,清军如约而至。大明隆武二年(1646)四月,黑云压城。此时,浙东诸县皆以沦陷,金华位居浙江中心,成为了大明在浙江最后的据点。

满清贝勒博洛乘江水暴涨之际,突破钱塘江防线,顺势夺取绍兴之后,兵锋直转,向浙中盆地突进,帅旗直指金华。之后,清匪军围城进攻将近三个月,竟没有丝毫进展。兵勇城坚,博洛一筹莫展。

毕竟,弘光元年(1645)南京城破之前,朱大典便已开始规划金华城防,国家无钱,便散尽仅有家财,募集军队,修筑城墙,从外看来,全城似乎全无弱点,固若金汤。再加上清军种种暴行早已随难民传来,全城上下气势高昂,同仇敌忾。满清打仗,素有“不留群众一针一线”的光荣传统。在关外时,一提出征,这个由匪徒组成的原始民族,不论男女老幼,老弱病残孕,皆士气高昂,跟着酋长发横财去了。所以说,遇上野猪,跑是跑不掉的,商量也是听不懂人话的,虽然不一定对付的过,但是还有别的选择么?弄得好,还可以吃上野猪肉、穿上野猪皮。

博洛贝勒不明白,为什么南下以来,清军势如破竹,农民军不堪一击,大明官军要么内讧,要么卖国求荣,但总有人不识时务呢?没有人会和荣华富贵过不去,更何况,听说金华守将原来就是个大贪官呢?博洛找来了朱大典有旧交情的阮大铖,希望他能积极开展思想政治工作,动员朱大典弃明投暗。阮大铖心中盘算一番,写了一封信,派人寄给了朱大典。

我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因为这信没有保留下来,但不妨我们来yy一下这二人当时的心理活动。

阮大铖(一路跑来,气喘吁吁):队长,别开枪!是我!
朱大典(一拍桌子):是你小子把鬼子引导这儿来的?
阮大铖:贝勒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你能缴枪投降清军,保证你荣华富贵,金票大大地呀!
朱大典(大怒):白日做梦,你这个叛徒,今天我代表大明代表皇上我枪毙(明军的火器是比较发达的)了你!

阮大铖寄信招降的结果就是:信,被撕了,招抚使,被杀了。我觉得阮大铖是知道朱大典不会投降的。但为什么还多此一举寄劝降信呢?他心中自有自己的盘算,这个我之后再给大家分析。

倘若我要招降朱大典,无非是这么一套说辞:首先,你若投降,保证你荣华富贵不变;其次,如果你守,你也是守不住的,到时候下场就不太好了;再次,就算你守住了,其他地方都失守了,到头来还是没用;最后,不要为了你个人的名节,而拿家乡父老百姓做陪葬;最后的最后,看在荣华富、美丽人生的份上,还请再考虑考虑。

我想,换一般人,如此猛烈的糖衣炮弹,道德的门牙估计当时就能给蛀烂了,张着既无齿也无耻的大嘴,乐呵的降了。但是,朱大典虽原本算是个贪官,但如今却能多次散尽家财来募集军队,已经表明了:损天下而足自家,天下自家皆不存;损自家而足天下,自家天下皆可活。现如今清酋之所以能给汉奸荣华富贵,无非是因为大明还在,收买人心罢了,若大明不在了,还会留着些不仁不义的家伙好果子么?就冲城外士兵豺狼虎豹般的气质,投降能够换来家乡父老的性命么?之所以谈判,是因为我还守着城,倘若献城而降,我还能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吗?朱大典显然是个明白人。更何况,就连劝降的阮大铖,也未必就希望朱大典投降,因为他阮大铖手里还有一副大牌没出,朱大典若降,岂不是四个二带俩王,白白浪费好牌,全盘计划付诸东流?

见朱大典冥顽不化,金华城又久攻不克,博洛很是气愤,从杭州调来攻城利器——红衣大炮,浙闽总督也奉命带军驰援。火炮大军猛攻二十天,而金华城依旧在硝烟中屹立。到这时,阮大铖发觉时机已到,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金华西门。

早在清军继续南下之前,阮大铖就向博洛贝勒请命,“自请于贝勒,愿为前驱破金华以报国恩”。“破金华”三个字就说明了,虽然他与守将朱大典有着不错的交情,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招降。金华若破,功劳自然有阮大铖大大的一份,但金华若降,功劳恐怕都算作是他朱大典的了。倘若金华城轻易击破,那么这功劳自然也不大,若是金华久攻不克,最后被自己所破,那功劳绝不会小。而破金华,对于阮大铖而言,易如反掌。

虽然金华城防早就开始巩固,但是由于资金、时间、人手等问题,还是留下了一个致命隐患没有解决:金华西门。

“西门新筑,土未坚。”不知情的外人,从城外来看,根本无法知晓,但是,阮大铖恰恰不是外人,至少朱大典没把他当外人。

所有的大炮一时间都集中到了西门外,“城遂塌,乃陷”。内缺粮草,外无援兵,固守近三月的金华城墙,在这一刻终于无法继续守卫城内的子民。隆武二年(1646),公历八月五日(也是上帝休息的日子,礼拜天),农历六月廿四,两天之后,恰好是立秋。

“夫秋,刑官也。”一言蔽之,杀!

大军从西门缺口鱼贯而入,城内军民在街巷坚持奋战。朱大典率军拼死抵抗,但无奈人越打越少,只得且战且退,最后退至东市街(今天这条街仍然存在,边上还留有一小段古城墙,但周围开发,不知还能留多久)一带,退无可退。清军自西门而入,入城一路往东杀,南北城楼不久也已近先后沦陷。

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真是遗憾。。。。。。家乡,终究还是没能守住,只可怜家乡父老,怕是要受我拖累了。。。。。。

将士死伤殆尽,朱大典携家眷与部下所剩共计32人,来到了八咏楼——他的指挥府。此楼系南朝齐隆昌元年(494),东阳郡太守、著名史学家和文学家沈约建造,元代楼损于火,,明洪武五年(1372)重造宝婪观,八咏楼废址建玉皇阁,后玉皇阁毁,万历年间重建。当初大宋飘摇之时,流落至金华的李清照便寄住于八咏楼。南宋小皇帝赵昺,临安危急时,他与母亲杨淑妃在义军和殿前禁军的保护下,暗暗逃出临安,先到金华,路过八咏楼,继续南逃。朱元璋爱将胡大海在攻克金华之后,被部将蒋英谋杀于楼前。嘉靖朝江南倭乱,戚继光亦于此楼整军阅兵,御守国门。如今,时光荏苒,而八咏楼还是八咏楼,依旧是一个历史荣辱的见证者。

此时,回到了故事的开头,那位年过花甲的将军。

时间还很长,但可惜,我的时辰,已经到了。

朱大典携剩下的家眷与部下围坐在一起,点燃了火药局剩余的所有火药,全部殉国。《明史》对此的记载,不过是刻意平淡的四个字:“阖门死之。”而《金华县志》中的记载,要详实的多:“药库爆炸如发地震,清兵反走辟易,多相践踏死。城陷后,清兵屠城极惨!”火药库的大爆炸犹如山崩地裂,清军竟吓得逃跑,推挤之中活活踩死不少。我想,《明史·朱大典列传》结尾时,一句虚情假意的“赞曰”,之后却又充满尖酸味的总结(硃大典、张国维等抱区区之义,徒假名号于海滨,以支旦夕。而上替下陵,事无统纪,欲以收偏安之效,何可得乎),哪里比得上用这句话来作为朱大典传奇的总结更合适。

“药库爆炸如发地震,清兵反走辟易,多相践踏死。”

惊天动地,浩然正气,忠义长存。

这就是吴侬软语的硬气,面对蛮族与人高马大的北方降卒,柔而不屈,弱而不服。

和朱大典一起殉难的有他的五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在此之前,朱大典长孙朱钰,在突围求援途中被杀害;朱大典的长媳章氏,在金华城被攻破前一天,拜别家人之后,首先自缢而死;朱大典的夫人何氏等和次媳陈氏、三媳姜氏、四媳来氏、五媳汪氏则在金华城已被攻破之时,手牵着儿孙相继投井自尽;连朱大典早已出嫁到金华石门村倪汝学为妻的女儿,在看到金华城滚滚浓烟,知晓父兄已经殉国的消息后,也自缢而死。朱大典全家二十二人,祖孙三代,男丁女眷,在家乡之战中,全部殉国,满门忠烈,无一生存。

可悲!可叹!可感!可惜!

曾经是个贪官,但死后却未能留下一分一毫,被视作奸臣党羽,而最终全家殉国,无一幸免。南明史书《东南记事》记载:“张岱言,昔年在淮扬亲见朱大典之贫横,真如乳虎苍鹰。后复见其婴城守婺破,家从忠继之以死,又未尝不叹息其为人也。”明代文学家张岱(中学语文课本里有他的《湖心亭看雪》一文),当初在淮扬目睹朱大典贪污,不禁感叹“真如乳虎苍鹰”,之后张岱又见朱大典散尽家财,全家战死,又“未尝不叹息其为人”。人,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十年前,徐霞客游历至金华,在城中游玩一番,在其游记中的记载是“街肆颇盛”(在北山徐霞客还路过了朱大典的府邸)。十年后,历经劫难的文学家李渔在《婺城行吊胡仲衍中翰》一诗中写道“婺城攻陷西南角,三日人头如雨落。轻则鸿毛重泰山,志士谁能不沟壑。”

十年之间,地狱天堂。

阮大铖再次走进了金华城,这座曾经将他赶走,如今却又被其征服的废墟。赶我走是吗?我是坏人是吗?不喜欢我是吗?呵呵。。。。。。

“焚戮甚惨,以报檄讨之恨”。清军屠城数日,屠杀百姓五万余,作为抵抗不从的代价,也是一报阮大铖心中之恨。再也没有人能再次赶阮大铖走了,他们都已经死了。

累累白骨中长出了青草,干戈折戟渐渐没入土中,记忆开始模糊,最终,仿佛没人记得发生过什么,曾经历过什么,除了,我们脚下饱经风雨、生我葬我、坚实无言的中原故土。太阳再次升起,阳光重新照进巷陌,又是新的一天,只是有些人,却再也见不到了。从白骨中,或许会长出漂亮的小花——生命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示其美丽的地方——但是那白骨依旧是白骨,永远在那,无言。

金华沦陷之后不久,全浙亦不复。但不知是否为天意,阮大铖在朱大典死后没多久便病了。由于担心贝勒因此不让其上前线,阮大铖强拖病躯,披甲上马,在贝勒面前强撑容颜,以示还可再战,愿为贝勒做先锋,踏平东南,亲自讨灭东林逆党。阮大铖的恨,已经到了骨子里了。他恨东林党,也恨抛弃他的大明。我是坏人是吗?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坏人!我本为国效力,你们就这样对我吗?你们都要付出代价!如果说当初东林党在清军南下之际发动内讧叛乱,是恨的发狂;那么阮大铖这样的恨,已经近乎变态。

阮大铖的结局,有好几种说法。有的说法是清军发现他暗中勾结南明朝廷,把他杀了;另外的说法是他畏罪潜逃,于山中失足坠崖死;还有的说法是,他在随清军进军福建途中失足坠崖;也有的说法是他最终在进军福建的途中暴病而亡。我个人比较相信最后一种说法。但是不论如何,他终究也是死了,在距金华城破没多久,终究也是死了。事后,清修史书对阮大铖评价极低,而金华城中,却修筑起了纪念朱大典父子的牌坊。毕竟,受统治者喜爱的,永远只有两种人:活着的奴才,死去的英雄,无他。

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进士第三榜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有两个寻常的人名,一个叫朱大典,另一个,叫阮大铖。自始,他们的命运,便与那个日渐飘摇的时代紧密的捆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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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两位万历进士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但是这个故事还有着它的前传与后传。

在这个故事之前,有个名叫戚继光的军人,在浙江金华义乌一带募集了一批士兵,史称“戚家军”。戚家军在江浙一带痛击了倭寇,江南倭乱一时间平息下来。后来,这支戚继光亲手组建调教的精锐军队随戚继光北上,驻守我国北方,参与了大明朝鲜战争,在朝鲜半岛再次战胜了日军。而这支战术能力超强的精锐部队,最后由于战略指挥失误,消失在了大明满清萨尔浒之战当中。朝廷下令犒赏幸存的戚家军士兵,但是士兵们却只有一个要求,重新编入一线部队继续作战,为屈死的长官、兄弟报仇。这是戚家军在历史中所留下的最后背影。他们,是江浙人,牺牲在了守卫国门的前线。

保家卫国,不分地点,即便是江浙人,在万里之外的辽东作战,同样是保卫家乡。因为没过多少年,满洲侵略军打到了戚家军的故乡。而这,也就是那两位进士的故事。

而在这之后,反抗依旧没有停过。十九世纪的太平天国运动,金华为侍王李世贤驻地,为浙江反清的军事指挥中心。金华籍文人画家黄宾虹,在其早年,也与几个武举人一起组织过反清的武装力量。再后来,辛亥年,一位来自宁波奉化溪口的年轻人,带着敢死队冲击杭州衙门,没多久,全浙光复。

又过了几十年,日军侵华。1939年,周恩来同志到金华视察,就在八咏楼前召开近千人大会,慷慨激昂地宣传团结抗战的方针。

二战全面爆发。美军为了提振珍珠港事件之后的士气,决定轰炸东京。美军轰炸东京的轰炸机一从航母上起飞,航母便迅速撤走,美军的飞机完成任务后,直接降落在金华、衢州一带的机场。而这,也导致了日军在1942年组织日军以及伪满洲国伪军十万余。大举进犯浙中、江西,企图夺取这一带机场,以缓解本土防空压力,国民政府调兵迎战,此即浙赣会战。一时间又是血雨腥风。

虽然最后浙赣会战以日军胜利告终。但是国军也取得了一些重要的战果。比如在金华兰溪,用地雷炸死了日军第十五师团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

历史的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到了今天,长久的和平,终于又回到了这片先祖血战保卫的土地。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写下这篇文章,以此来怀念这片土地上,所发生过的故事。

这里就是浙江,这里出过好多说着吴侬软语的娘泡文人,似乎都是一副不敢惹事的娘泡小受样子(鲁迅似乎不太一样)。虽然看上去是这样,但要是真的有了什么事情躲不掉了,那我们其实也真的不怕事。虽然我们不如一些地方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但我们也有值得自己小小骄傲与自豪一下的地方。



有人曾对我说,满洲人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们?你看现在东北,满人汉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团结一心,多好。

借用文中的一句话,那就是:“从白骨中,或许会长出漂亮的小花——生命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展示其美丽的地方——但是那白骨依旧是白骨,永远在那,无言。”

我想说的是,我支持民族团结,这点毫无疑问。我所反感的,是历史上侵略的满人,以及怀念美化历史上满人入侵的人,这点我也从不避讳。民族团结是要坚持的,但是历史是更不容挑战的。历史就是历史,讲求的是实事求是,不应该承载太多的政治任务。中国历史上的史官有时连皇帝的面子也不给,要的就是真实。如果你的玻璃心受不了,就不要读历史。历史从来都是黑暗的,血腥的,你死我活的,充满悲剧的,政治不正确的。民族与民族之间世世代代的仇杀不胜枚举。小人得志,英雄没路,文明毁灭,辉煌消失,公理失败,一次又一次,这就是历史。历史就是这样无情,如果没有这点面对现实的能力,还读什么历史?去看少年儿童的中华历史小故事好了。民族团结是民族团结,但历史是历史。今天同是一个国家平等的公民,并不意味着从一开始就是,而我们走向统一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就是我们国家的历史。就像中日要友好,但历史也要铭记,这一点也不矛盾。每一个为了民族、国家而牺牲的人,都值得后人铭记,这与后世的时代变迁、风云变幻无关。只有直面最黑最黑的黑暗,才知道什么是光明。什么是最振奋人心的光明?是如炬的日光吗?不是。最能激励人们坚持下去的,是黎明前那最最微弱的启明星光。

我们的民族曾经被打败,但我们的民族永远不会消亡。

就是这样。

2014.8.5 大屠杀后368周年 一个和平的上午 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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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目主要介绍历史文化,历史研究方面,包括最新的中国历史文化,中国历史,历史故事,历史小说,中国历史朝代,两位万历四十四年同进士的传奇等。特别关注有关人与文化的价值方面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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