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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荒诞的

2011-03-20
时尚视角,荒诞的,熟悉的
世界是荒诞的
文/钮大发 标签:最熟悉的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改编自尤奈斯库著名的荒诞派戏剧《秃头歌女》。但原剧中实际上并没有“秃头歌女”这个人物,改编版却安排了“歌女”和“秃头”来串场,增添了娱乐效果。

  1950年5月11日,法国巴黎一家不太有名的剧院“梦游者”,上演了一出名叫《秃头歌女》的话剧。演出结束时,前来观看的观众只剩下三个人,连这三个人也不置可否:他们是来看“秃头歌女”的,但是始终不知这个“秃头歌女”是谁,她根本没有在剧中出现,只是剧中人物的一句毫无来由的台词。除了“秃头歌女”之外,其他人物一切所做所言也同样莫名其妙,只听见他们在说,只看见他们在做,但是全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为什么做。

  2011年2月中旬至3月6日,上海可当代艺术中心的小剧场上演着改编自《秃头歌女》的《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一次,剧中不但有了“秃头”,也有了“歌女”。故事是从一个老妇人的独白开始的,她边洗脚边向观众诉说自己与老伴的点点滴滴,其间也不放过对迟到观众的揶揄。老妇人几次叫喊老伴,让他送来擦脚布,擦脚布没来,老妇人继续着自己的回忆,直到她突然抬头望着天空“抱怨”老伴时,我们才知道其实他已经撒手人寰。这段独白并没有因为冗长而显得乏味,相反,因涉及到的生活细节而让人感到真实,以致就在观众们期待着老头上场的时候,该片段戛然而止了。

  之前说过,尤奈斯库的《秃头歌女》中并没有出现“秃头歌女”这号人物,只是因为在排演的时候,一个演员在无意中说了“秃头歌女”这个词,尤奈斯库很高兴,就采用了这个剧名。但在《最熟悉的陌生人》里,导演大胆采用了“歌女”和“秃头”来串场,“歌女”以演唱配合剧中年代的主题曲,缓解频繁暗场给观众带来的不耐烦;“秃头”以“说书人”的角色解说尤奈斯库的生平与《秃头歌女》剧本;两人或交替上场,或同时在场边旁观。虽然在话剧《蛇诗慢》中,贺飓也曾扮演过相似的旁白角色,用以交代剧情(在电影中就是黑屏出字幕,侯孝贤偏爱用此手法,现在张艺谋也学去了)。手法并不新鲜,不过,这里“秃头”和“歌女”的出现,不单有着象征意义——对原著名字的呼应和调侃,他们也会参与剧情,在一对相亲男女初次见面时,分别饰演双方的“弦外之音”,增添娱乐效果。

  当年尤奈斯库的《秃头歌女》从晦涩难懂到后来风靡欧美,影响全球,由此开创了荒诞派戏剧——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再现日常生活用语的平庸与单调。半个多世纪之后,当上海的小剧场话剧充斥着搞笑、悬疑等商业戏剧的时候,荒诞戏剧已经距离我们异常遥远。所以当看到《最熟悉的陌生人》时,我们总是忍不住拿它和原著来进行比照。前者全剧没有情节,也没有所谓人物性格。但是,剧中人物合在一起,却活画出当今社会平庸的中产阶级整体肖像。尤奈斯库讽刺的是现代文明社会里的中产阶级生活格调,台上人物都有一种淡淡的沾沾自喜,都是同一种已经模式化、格式化的温文尔雅,对自己的中产阶级生活都有洋洋得意的满足感。尤奈斯库通过这样的荒诞人物、荒诞行为、荒诞言语辛辣地讽刺了现代人类社会的可悲的生命状态:人们就是生活在这样无聊、平庸的世界里,我们的生命就是在这样的荒谬中,在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苟活着。从全面的戏弄,到彻底的悲哀,是《秃头歌女》给观众演出的当代文明社会中人的普通境况。

  《最熟悉的陌生人》在保留了原著意在着力表现荒谬、人物毫无个性、语言空洞僵化支离破碎之外,继承和发扬了戏剧怪诞化的表现手法。其中有我们熟悉的颠倒错位法(如人物在平板的叙述中突然加上一些怪词怪语)、台词的语调平庸化法(如不断变换语调,在各个角色中跳进挑出)和庸语重复法。剧中有大量的台词和动作是重复的,而这些重复的言行全是些无聊的东西。心理咨询师鼓励前来问诊的女孩鼓起勇气、正视自身情感的那段,用一个小的音乐剧形式呈现在观众面前,歌曲也选得恰到好处——黄小琥的《没那么简单》、裘海正的《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梁静茹的《勇气》,层层递进。在我看来这段是全剧最好看的,因为它不再像之前展现的片段那样仪式感大于内容,既有逻辑也有情节。但是,在该片段的高潮部分也就是结尾时,女病人喊出自己心爱人的名字却是一个女人时,观众都哄笑起来,即便曾经看过那么多戏、觉得自己不会轻易上当的我也不免受骗了。细想一下,这才是荒诞派戏剧的精髓:从结果来看明显荒谬无稽,然而台上人物一本正经,庄严认真,一步一步抖“包袱”,以致观众们也跟着迷惑起来——到底该是什么样的呢?

  这已经不是导演熊梦楚第一次排演荒诞派戏剧了,近两年《秃头歌女》先后三次被搬上舞台,而每次演出都是一个全新的版本。
本文由《外滩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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